湖人成了理财产品？这世界还有什么不能卖？

　　已故的杰里-巴斯，曾经被人称作“一个正在消逝的时代中最后的那类人”。这话不算夸张。

　　在科技巨头和互联网泡沫里的投机者还没入场之前，在那些私募股权资本像秃鹫一样盘旋在体育产业上空之前，有一个叫杰里-巴斯的家伙。1979年，他掏出6750万美元买下了洛杉矶湖人队。可你知道吗？大约20年前，他最初只投了1000美元买了一栋公寓楼，然后一步步折腾出一个房地产帝国，巅峰时价值接近10亿美元。当时巴斯还在航空航天行业干着正经工作，搞这些副业不过是想多赚点钱养家糊口。谁能想到，这点小生意最后让他成了职业体育史上最有影响力的球队老板之一。

　　“记住，是他让我们意识到，这不只是篮球，这是‘表演时刻’。”有人这么回忆，“他让一座球馆不只是比赛中心，更是娱乐中心。人人都想去，人人都想在那儿被看见。”巴斯当湖人老板的33年里，球队16次杀进总决赛——这个数字，比篮网、步行者、爵士、魔术、奇才、掘金、国王、猛龙和独行侠这9支球队同期的总决赛次数加起来还多。他一手开启了NBA的黄金时代，此后三十多年，按自己的方式塑造了湖人的传奇气质，也重新定义了整个职业体育娱乐产业的玩法。

　　巴斯出身怀俄明一个普通家庭，后来却成了典型的好莱坞花花公子，同时对球队爱得深沉又持久。前国王队老板加文-马卢夫2010年评价他：“杰里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普通人。他喜欢去脱衣舞酒吧，也爱吃汉堡。有这种经历的人，比那些坐在董事会会议室里、根本不了解普通人的家伙更有优势。”

　　可如今，现代体育世界的球队所有权格局，变得比谁都快。周三消息传来，马克-沃尔特把湖人卖给了前迪士尼CEO鲍勃-艾格和风险投资家约书亚-库什纳。不到14个月前，沃尔特才刚花约100亿美元从巴斯家族手里买下湖人多数控制权，现在转手价125亿美元——这个数字甚至比NBA 2024-2025赛季的总收入还高一点，也创下了北美职业体育球队交易的历史最高价。

　　家族资产正接连被卖给私募股权公司。NBA球队那种“家族小作坊”式的所有权模式，早被拆得七零八落，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吓人的财富集中。要说这种传统模式还有什么残余，大概就是围绕珍妮-巴斯达成的那份脆弱协议：未来至少5年，她继续担任湖人队的球队管理者。“马克-沃尔特和我都对目前的安排很满意。”珍妮今年2月说，“我希望一切顺利，而且，你知道，我不会离开。”据艾格透露，这个安排暂时不变。

　　沃尔特在声明开头写道：“拥有洛杉矶湖人队，是我一生中莫大的荣幸之一，这是一笔非同寻常的投资。”听听这话，就知道2026年的NBA球队所有权到底变成了什么德行。一年时间，沃尔特赚了25亿美元利润。据说这笔交易从谈判到敲定，只用了72小时——库什纳周五主动联系，周末就搞定了。

　　对沃尔特来说，这当然是一笔好买卖。14个月，湖人估值从100亿涨到125亿。不过知情人士透露，他原本没打算卖，只是库什纳和艾格开的条件太诱人，实在没法拒绝。（把这次易主叫作“东契奇式交易”，是不是也挺贴切？）

　　或许跟另一件事有关：沃尔特正被联邦调查，涉及他旗下两家总部在特拉华州的人寿保险公司发放的数十亿美元贷款，这些钱给了跟他有关系的公司，但关联关系可能没向州保险监管机构如实报告。说白了，沃尔特眼下正被调查一桩可能极其庞大的贷款欺诈案。而卖湖人——他最值钱的资产——或许就是他应对调查后续影响的一种办法。这可不是瞎猜，毕竟这笔交易背后的人物都非同寻常。

　　库什纳是湖人新老板团队的成员，当然，他也是贾里德-库什纳的弟弟——贾里德是特朗普总统的女婿。兄弟俩的父亲查尔斯-库什纳，亿万富翁房地产开发商，现任特朗普政府驻法国和摩纳哥大使。就在上个月，库什纳还因为另一笔交易上了头条：国际足联主席因凡蒂诺原本计划把运营国际足联全球赛事的新实体少数股权卖给库什纳的投资公司，价值42亿美元，结果各方一致反对，计划泡汤。有意思的是，这笔交易发生前，库什纳和艾格本来想推动一支扩军球队落户拉斯维加斯，后来改了主意，盯上了洛杉矶这座聚光灯下的城市。

　　对艾格来说，还有个讽刺的地方，他今后得想办法跟湖人热情的球迷化解：这是NBA新闻周期最沉闷的“狗日子”里，一桩流星划过般重磅的新闻。但注意——我们讨论的不是比赛本身，也不是比赛背后的博弈，更不是训练。我们真正聊的，是凌驾于比赛之上的那场“比赛”：职业体育如今被用来掩盖超级富豪们最新一轮的利益博弈。

　　不管怎么看，球队所有权价格都在疯涨。最近几次易主，带来了剧烈的文化转变，而且像一夜之间就发生了。太阳队老板，把球队变成了一个有点诡异的“密歇根州立大学校友会”；开拓者老板则采取“烧光一切、推倒重来”的策略，因为他在NHL成功过，深信为了目的可以不择手段；至于独行侠老板……你懂的。旷日持久的伦纳德风波，至少部分原因来自快船老板鲍尔默的财富远超其他所有人。无论联盟最终怎么处罚鲍尔默和快船，这都将成为一个先例。如今职业体育组织越来越多落到私募股权集团手里，这些资本财力越来越雄厚，对公平竞争的道德顾虑却越来越少。

　　对联盟总裁亚当-萧华来说，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两个月前，在圣安东尼奥举行的NBA总决赛第一场，萧华跟世界上最有权势的几位媒体高管坐在一起。左手边是前迪士尼CEO鲍勃-艾格——2023年萧华还曾被看作接替艾格出任迪士尼CEO的潜在人选；右手边是艾格的最终继任者乔什-达马罗；艾格左手边是ESPN董事长吉米-皮塔罗。所有人聚在一起，庆祝NBA与迪士尼等合作伙伴签下的11年、760亿美元转播协议正式进入第一年。如今，艾格成了全球最具价值篮球球队的共同所有者之一。他和库什纳在联合声明里特意表达了敬意：“我们对杰里-巴斯和珍妮-巴斯的领导力与远见怀有崇高敬意。我们的长期承诺，是在这一基础上继续发展，在最高水平保持竞争力，并服务于这支非凡的球队、它的球迷以及洛杉矶这座城市。”

　　“长期”这个词格外扎眼，立刻划出了一条界线，把新所有权团队跟沃尔特区别开来——毕竟沃尔特现在基本被描绘成一个深陷麻烦、只看短期利益的投机客。珍妮曾说过，她父亲应该会认可当初把球队卖给沃尔特的决定。尽管沃尔特卖掉了湖人，但他至今仍是道奇队的主要老板。

　　那么，现在呢？说得直白点，湖人在短短14个月内两次易主，确实让人感到动荡不安。我们似乎一天天远离杰里-巴斯当年缔造的一切——他曾让这支拥有悠久历史、承载无数传奇的体育豪门焕发出独特生命力。曾经属于巴斯家族、像传家宝一样的湖人，如今却在极短时间内跟一些正被FBI调查、并遭国际体育界唾弃的实体扯上关系。原本以为，这是一个始终没能完全达到家族掌门人标准的家族，终于要翻开新一页；但如今，越来越像一场暴力式的权力交接。

　　过去13年，自杰里-巴斯去世以来，他的子女们经营球队的路算不上顺风顺水，但即便犯过种种错误、表现不尽如人意，他们至少明白一件事：湖人不是一件可以随意倒手的商品。那么，当湖人如今只不过成为某个更庞大投资组合里的一项闪亮资产之后，又会发生什么？

　　“我就是无法想象自己有一天不再拥有这支球队。”25年前，巴斯谈到他深爱的湖人时曾这样说。而如今，我们这些旁观者倒很容易想象出，杰里-巴斯在九泉之下，会如何翻来覆去、死不瞑目。